一位17岁的高中女生,总是感到楼上邻居影响她的休息,甚至监视她的行动,为此还去派出所报过案,也搬过几次家。走在街上,她感到有人能看透自己的身体,像赤身裸体似的。父母带其到专科医院就诊,医生告诉她:“你这是幻觉,需住院治疗。”孩子不同意医生的看法,拒绝住院。父母不忍心强迫孩子,于是和她一起走进了我的诊室。
女孩高高的个子,长得白白净净,大大的眼睛,很有礼貌。简单询问后,孩子首先告诉我:“大夫,不是幻觉,是真事。”并请求我帮她查查楼上邻居为何这样。她眼睛里透着焦急的目光,这种眼神告诉我,这孩子非常在乎这件事,并为此忍受着煎熬。作为精神科医生,我当然理解她的心情和痛苦。坚信幻觉和妄想内容的存在,是大多数精神病患者的共性。我了解了她的就医过程,清楚地知道在她身上出现的就是幻觉和妄想,只不过孩子缺乏自知罢了。孩子发病已经两年,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接受系统治疗。只要能求得孩子的合作,争辩是不是幻觉有什么意义呢?
多年来,精神科医生往往确诊后赶紧进行系统治疗,较少考虑患者的心理感受,如果患者不同意,就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强行治疗。看着眼前的女孩,我陷入了沉思。如果和他父母说明情况,征得父母的同意,强行收孩子入院治疗,完全符合医院诊疗规定。然而,就不能使用一些让患者能够接受的诊疗手段吗?多年沿袭下来的传统是否应该随着人性化的不断发展而创新呢?
于是,我试探着与孩子交流,因为她正在为不能上学而着急。我答应她,找公安的朋友查查她楼上的邻居是何用意,然后告诉她,虽然你“不是”幻觉,但是,在查清楚邻居“用意”之前,我给你服用一些药物,它可以帮助你减轻并逐渐消除邻居对你的“骚扰”,让邻居的“用意”失效。由于我完全避开了与她的争辩,并且站在了她的立场上解决问题,因此她没有马上拒绝。这在她过去的就医过程中不曾有过,有点出乎她的意料。
我知道,这是欺骗了她。但是,这种欺骗绝对是利于她的,没有任何的恶意和不良后果。我想,只要她接受药物治疗,尽快使病情得到控制,我会用她能够接受的方式给她解释的。
她考虑了一会儿,问我:“药物能有这种作用吗?”我说,药物主要是把你保护起来,让你不受伤害。经过一段时间后,你就会感觉邻居对你的“骚扰”减轻了,慢慢地就消失了。只要能够服药,可以不住院。她看出我很认真、自信、坚定,于是就同意了我的建议。
经过几个月的药物治疗,邻居对她的“骚扰”逐渐减轻,她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。我鼓励她多参加体育锻炼,增强体质,做好复学准备。随着治疗的延续,她对治疗的依从性越来越好,终于在5个月后的一天高兴地告诉我,邻居对她的“骚扰”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。孩子的母亲对我说,女儿的状况基本恢复到了病前水平,父母感到很满意。
此时,我感到是该告诉孩子真相的时候了。于是我把精神分裂症的基本症状特点,她患病以来的心理感受,药物治疗过程,以及邻居对她的“骚扰”从逐渐减轻到最后消失,进行了回顾分析,并告诉她这是药物治疗的作用。而且今后还要坚持继续治疗,巩固疗效。孩子似乎明白了什么,她没有反驳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





